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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岸一篇對龍桃子被抓的特稿

國產模型品牌“龍桃子”涉嫌侵犯日本“高達”著作權被上海警方查處:再創作還是抄襲?

只要正版價格的三分之一,就能買到“做工精良”的仿製“高達”系列模型,國內玩具廠商“木子動漫玩具有限公司”生產的“龍桃子”品牌模型因此得到了部分玩家的支援,在淘寶上的銷量也居高不下。
 
但仿冒品不管多精緻,終究還是盜版。日前,上海市公安局奉賢分局接到舉報後經過詳細調查,以涉嫌侵犯著作權罪,查處了“木子動漫玩具有限公司”及3處制假窩點,當場查獲假冒“高達”模型3500餘個及多個生產模具。同時,警方還查封了銷售“龍桃子”高達仿冒品數量較大的兩家淘寶店鋪。目前,木子動漫負責人李某等4名涉案人員均被依法予以刑事拘留。
 
網路熱銷酷似“高達”的模型“龍桃子”
 
今年9月中旬,奉賢警方接到“高達”模型的版權方——日本株式會社萬代舉報稱:有國內玩具生產廠家在未取得“高達”動漫玩具的著作權、使用權和商標權的情況下,生產疑似侵犯著作權的動漫玩具產品,並在上海、廣東等地及網店線下線上銷售。接報後,奉賢警方予以受理。
 
警方調查發現,淘寶上有“新熱潮動漫商城”及“獨一無二高達模型店”兩家網店,利用“高達”作為商品名稱,出售與正版“高達”十分相似的“龍桃子”品牌模型。而售價僅為正版“高達”模型的三分之一不到。調取兩家網店的銷售記錄後發現,交易額達到數十萬元,並在與買家的聊天記錄中頻繁出現“高達”等字樣。經進一步調查,兩家淘寶店的上游供應商指向同一家生產廠商——汕頭市木子動漫玩具有限公司。
 
專業鑒定認定“龍桃子”涉嫌侵權
 
“儘管龍桃子系列模型肉眼看上去跟正版高達十分相似,但是否涉嫌侵犯著作權,是一個專業度很高的問題,需要經過專業機構進一步鑒定比對,才能得出結論。”奉賢公安分局治安支隊副支隊長倪衡介紹說,模型是“美術作品”的一種,其著作權受到法律保護。
 
今年10月初,偵查員趕到木子動漫玩具有限公司”位於廣東汕頭的總部。見到偵查員時,公司負責人李某心裡已經明白個大概了。為進一步鑒定“龍桃子”系列模型是否涉嫌侵犯“高達”著作權,偵查員在征得李某同意的情況下,將“龍桃子”品牌制售的《獨角獸》、《雪崩能天使》和《能天使》模型與“萬代”的《UNICORN GUNDAM》、《GUNDAM AVALANCHE EXIA》《GUNDAM EXIA》模型送至北京,委託新聞出版總署直屬的中國版權保護中心分別進行鑒定比對。
 
經過比對三組模型的輪廓、紋路和線條等要素,中國版權保護中心鑒定人員確認“龍桃子”的《獨角獸》、《雪崩能天使》和《能天使》玩具美術作品與“萬代”的《UNICORN GUNDAM》、《GUNDAM AVALANCHE EXIA》《GUNDAM EXIA》玩具美術作品基本相同,構成複製關係。
 
這份鑒定報告證明“龍桃子”系列模型侵犯了“萬代”的著作權。
 
不僅如此,警方進一步調取了“龍桃子”系列模型的電腦設計圖,同樣與“萬代”的“高達”設計圖高度相似。依據上述材料,奉賢警方認定汕頭市木子動漫玩具有限公司確實存在侵犯“萬代”著作權的嫌疑。兩家網店經營者也與“木子動漫”簽訂銷售合同,明知是仿冒模型,仍以“高達”名義進行宣傳、銷售,同樣構成侵權。
 
涉侵權“夫妻店”及下線4人被刑拘
 
在廣東警方的協助配合下,奉賢警方在汕頭市與開平市成功抓獲李某等4名犯罪嫌疑人,分別搗毀3處制售假窩點,當場查獲假冒“高達”模型3500餘個及多個生產模具。
 
根據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》第二百一十七條第四款規定,以營利為目的,製作、出售假冒他人署名的美術作品的,違法所得數額較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,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,並處或者單處罰金;違法所得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,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,並處罰金。
 
經查證,李某與妻子鄭某二人共同經營“汕頭市木子動漫玩具有限公司”,李某系法人代表和實際經營人,主要負責產品設計、銷售,鄭某則負責行政與財務。
 
所謂的產品設計其實就是高仿製假。“我都會買最新款的正版模型,然後自己進行‘二次創作’,做些小改變。然後繪製每個零件的3D圖,製作模具,發到工廠生產。“李某說。
 
製作完高仿的假“高達”模型後,李某將模型取名叫“龍桃子”系列。隨後,再將這些仿冒產品銷售給兩家下游經銷商,即“新熱潮動漫商城”及“獨一無二高達模型店”的兩家網店。兩家網店實際負責人分別為張某、梁某。
 
目前,李某等4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,案件仍在進一步偵查中。
 
嫌疑人自述:從人氣模型發燒友到“二次創作”盈利
 
大學專修美術設計的李某,本身也是一個動漫模型愛好者。早在2009年,他註冊了“DRAGON_MOMOKO”微博帳號,很快就以對“高達”模型的二次創作,在模型圈裡迅速積累起一批擁躉。截至目前,該微博帳號的粉絲數已經超過6萬。
 
一些模型愛好者告訴記者,所謂模型的“二次創作”,即以受到著作權保護的動漫角色模型等為藍本,進行第二次衍生創作。“比如改一下顏色、武器、造型等等,厲害的人還結合歷史人物形象,重塑正版的玩具模型。但二次創作只能作為一種愛好,不能用作營利目的,因為有版權問題。”
 
當時,李某出於對高達模型的愛好,還曾多次到日本參加“萬代”官方舉辦的“高達”模型二次創作展,獲得不少讚譽。憑藉在模型玩家圈子裡積累起的人氣,李某二次創作的“龍桃子”系列模型一經推出,就被搶購一空。
 
“我先是從網上購買正版的‘高達’模型,然後把零部件拆分後參照著進行電腦建模。我會做一些改動,比如把正版高達背著的‘槍’換成‘長劍’,進行二次創作,然後畫出模具圖紙,再尋找廠家批量生產。”如今身陷囹圄的李某表示,自己版權意識淡薄,一直打著二次創作的擦邊球,從事盜版模型的製作。
 
從一個模型發燒友變成一個盜版生產商,李某自稱是受一個開模型玩具店的朋友“啟發”。2015年,朋友找到李某,提議他量產“龍桃子”模型。彼時,“龍桃子”只是李某給自己對“高達”二次創作作品取得昵稱。“朋友說,網上很多愛好者覺得我改裝的‘高達’很贊,他可以找到廠家生產,讓我自己設計零件圖紙。那時我沒有想靠這賺錢,本意是想跟其他愛好者交流。“
 
然而,可觀的利潤讓李某迷失了“初心”。“我跟‘萬代’談過幾次合作,希望得到授權,但都沒成功。我確實也抱著僥倖,覺得這是二次創作,不算盜版,結果栽了跟頭。這對我是一個沉重的教訓。”
 
“二次創作”算不算侵權?
 
“龍桃子”負責人被警方控制後,網上出現了不同的聲音。
 
一些購買過“龍桃子”模型的網友認為,“龍桃子”模型有不同于原版“高達”的設計,品質過關而且價格實惠,感到婉惜:“桃子自創了品牌,沒有盜用萬代的IP(智慧財產權),”、“桃子有些模型的收藏價值已經超過了‘高達’,這是一般盜版做不到的”。
 
另一些網友則堅定地支持警方打擊盜版:“‘龍桃子’從始至終都以‘高達’為原型,但從未得到廠商的授權,就是侵權”、“支援打擊盜版,這是文化行業創新的動力”、“購買甚至支援盜版產品,跟小偷有什麼區別”。
 
根據權威機構的鑒定結論,“龍桃子”已明確涉嫌侵權。那麼,李某所說的“二次創作”是否一定涉及侵權?兩者的邊界又在哪裡?
 
據業內人士介紹,“二次創作”屬於動漫文化的次文化,是以受到著作權保護的暢銷書、電影、連續劇、動畫、電動遊戲中的人物和情節等作為藍本,進行文字、圖像、影響的第二次衍生創作。“以前,‘二次創作’大多體現在小說、漫畫的衍生創作上,比如一些同人小說和同人漫畫。這幾年,以動漫人物模型為藍本的‘二次創作’才開始流行起來。”
 
根據我國現有的《著作權法》和《著作權法實施條例》的相關規定,他人在改變、翻譯、注釋、整理已有作品而產生的作品,其著作權由改變、翻譯、注釋、整理人享有,但行使著作權時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權。如果在法定合理使用範圍內(一般以教學、科研等非營利為目的的使用),可以不經著作權人許可,不向其支付報酬,但應當指明作者姓名、作品名稱,並且不得侵犯著作權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權利。
 
“在法律上,‘二次創作’即是對原作品的改寫或改編,使用原作品就必須要經過原作品著作權人的許可,並支付給其一定的報酬。若未經原著作權人許可,擅自使用其作品進行二次創作,肯定是侵害了原作品的著作權,除非該是在法定的用於教學、科研等合理使用範圍之內。”業內人士分析指出,文化產品的“二次創作”在我國尚屬新興之物,相關領域的研究也比較少,“但以營利為目的、且未得到原作者授權的“龍桃子”系列產品肯定侵犯著作權了。”
 
上述業內人士認為,“二次創作”有其存在的空間和合理性。“法律沒有明文禁止‘二次創作’。“我覺得如果得到原著作者的授權,或者在特定的範圍內、不以營利為目的的‘二次創作’,也是文化創新的一種形式。“
 
警方提醒,對制假售假行為,公安部門一律嚴厲打擊,絕不手軟。消費者在購買玩具、模型時也請到正規品牌專賣店,千萬不要貪圖便宜,以免買到假冒偽劣產品。此外,警方正告,侵犯著作權的行為不僅要付出經濟賠償,而且可能還要涉及刑事處罰的沉重代價。企業和個人在日常經營中一定要遵守國家法律法規,萬不可投機取巧,否則將面臨法律的嚴懲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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